
上文提到,滕县早已做好防御准备,整个城池的人们屏息以待,等待着日军的到来。 3月16日早晨7:50,藤县东关外的地平线上,突然升起了日本的旭日军旗。短短十分钟后,獭谷支队的第一枚炮弹落在东关,紧随其后的,是西关火车站遭到的密集炮击。与此同时,12架日本轰炸机如猛鹰般掠过滕县上空,炸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。
十分钟之内,滕县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炼炉,火光与硝烟弥漫整个县城。此刻,藤县的四个城门尚未完全封闭,因为王铭章尚未决定是否死守滕县。此前,他曾多次告诫城中的居民尽量撤离。果然,日军到来之前,大部分居民已安全转移,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人滞留在城内。炮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,滞留居民终于切身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与血腥,惊恐之下,他们蜂拥而出,向西逃去。不到一个小时,县城几乎空无一人。 王铭章立即召集张宣武、王志远、陈离等将领召开战前会议,直言不讳地问:守城有把握吗?张宣武坦率回应:能守多久?王铭章一时难以定论,先说守两三天,又改口一天多。张宣武毫不掩饰:城中有十个步兵连,其中六个并非我直属,对他们的战斗力无法估计,不能保证守住一天多。王铭章最终指出:援军最快也要一天多才能赶到,如果不能保证守住至少一天多,不如在县城之外展开机动作战。从当时情势看,这确实是理智之选,其他将领也表示赞同。然而,这一决定却被孙震坚决否定。原因简单:蒋介石亲自打电话给李宗仁,要求必须死守滕县,等待汤恩伯部队的到来。王仲廉率领的先头部队已抵临城,滕县必须保住,以便援军顺利进城。最终,命令明确:死守滕县。 王铭章立刻指示张宣武带人封死南北城门,东西门暂留,确保交通畅通,但随时做好封锁准备。同时,将指挥部搬入城内。自早上8点起,日军炮击滕县未曾间断,两个小时内,至少三千枚炮弹轰入城内,火光、浓烟、尘土与哭喊声混杂在一起,场面触目惊心。东关土围子也遭受日军步兵攻击。炮火下,土围子早被炸开一米多宽的缺口,但躲藏在土堆后方的川军,在连长吴春雨指挥下,保持静默,全身覆盖厚厚泥土,像与大地融为一体。日军见无动静,少尉小岛龟人带着五六十士兵冲上前,当他们越过壕沟,距离中国士兵仅二十米时,吴春雨下令开火,轻重机枪齐上,数百枚手榴弹同时掷出,不到一分钟,日军全军覆没。此后,日军多次冲锋,均被中国士兵的手榴弹击退。 到此时,日军向滕县倾泻的炮弹已上万枚,从东关到东城门仅一里多距离,电话线被炸断达二十五次之多。东关守军伤亡惨重,预备队及时顶上。傍晚,日军采用人肉战术,步兵五十人一组,精准计算时间,前排倒下,后排继续冲锋。阵地争夺惨烈,日军死伤惨重,中国守军同样伤亡不小。东关阵地虽未失守,但有四十余名日军士兵进入城内,张宣武派出预备队,费尽心力才将其彻底消灭。无奈之下,王铭章下令放弃滕县外围阵地,同时调动北沙河两个营及其他两个团紧急入城支援。3月17日天刚破晓,日本再次发起进攻。滕县除北门稍好外,其余城墙被浓烟掩盖。日军仍集中火力攻击东关,北沙河的两个营赶到后被调往东关防守。日军为阻止守军救援,炮兵实行遮断式轰击,封锁后方交通,但中国士兵以血肉之躯挡住了进攻。 就在此时,日军在东南角炮火轰开缺口,一个中队蜂拥而入,守城连队迅速覆没,张宣武不得不派出最后预备队死死顶住,夺回城垣阵地,阻止日军架设机枪高点。阵地夺回,50名日军被击毙,但连队150名战士,仅剩14人。随后,日军转向南门,12门重炮集中轰炸,飞机配合轰炸,南关守备的两个连未交火就有一连全军覆没,余部紧急撤向西关,南门直接失守。日军随即在城墙架设机枪,猛攻西城守军。傍晚时分,东关与东门相继陷落。王铭章手下仅有一个警卫排,无重型武器,仅靠手榴弹和手枪抵抗。突围中,手榴弹用尽,除两名卫兵外,全体阵亡,包括王铭章本人。张宣武退守东门,右腿和双脚中弹,仅余三百人,在夜色掩护下突围成功,其余未突围者,天亮后继续进行巷战。值得一提的是,滕县县长在日军攻入后,坠城自尽。滕县之战,历时两天两夜,中国守军至少投掷四万枚手榴弹,日军炮弹至少三万枚。从这些数字可以想象,战争的残酷和血腥程度。滕县之战,是川军在齐鲁大地上,留下的最悲壮、最震撼的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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